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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最后一天,我们来聊聊“经济学家”门捷列夫

“你认为我是一个化学家?其实我是一个政治经济学家。”

——门捷列夫


看到元素周期表发明人、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Dmitry Ivanovich Mendeleev)说的这句话,不知有多少人脑海里会浮现出《喜剧之王》中周星驰的这句台词。不过“死跑龙套的”尹天仇整部电影中一直强调“我系一个演员”,只能让人感到无奈和辛酸,但是门捷列夫称自己是“经济学家”那就不仅是货真价实,而且还是“沙皇钦定”。

图片来源:电影《喜剧之王》


门捷列夫无疑在元素化学领域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除了制作出了现代元素周期表的雏形,还根据发现的元素周期规律成功预测了一些当时尚未被发现的元素。今天,单单是中文版的元素周期表,跟随全球最畅销的书《新华字典》就早已成为了世界上出版最多的图表(没有之一),这还没有算上其他辞书、教材等附带和单独出版的版本。再加上作为中学化学教材中不可或缺的科学家,门捷列夫的名字恐怕就连现在叫不上几个元素名字的人都耳熟能详,可谓是家喻户晓了。但也正因为元素周期表,让很多人产生了门捷列夫一生皓首穷经、苦心孤诣就只修炼了“元素周期”这一门神功的错觉。但事实上,就算没有元素化学的贡献,门捷列夫一样能在科学史以至人类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图片来源于网络


2019年是门捷列夫发明元素周期表150周年,也被联合国定为“国际化学元素周期表年”。在2019年的第一天,我们介绍了与元素周期表颇有渊源的“业余”科学家Charles Janet(点击阅读详细)。而在2019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带大家从另一个角度来了解“经济学家”门捷列夫在元素周期表之外的多彩人生。


凄苦早年生涯


门捷列夫于1834年2月8日出生在当时西伯利亚首府托博尔斯克(Tobolsk)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是家里17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门捷列夫小时候,父亲就由于双目失明失去了当地学校的教职,并在门捷列夫13岁的时候去世。祸不单行,他母亲为了补贴家用重新操持起来的玻璃厂也毁于一场大火。

Tobolsk城堡。图片来源:Wikipedia


后来,在几乎变卖一切家当后,母亲Maria带着门捷列夫和姐姐Liza从西伯利亚坐着马车千里迢迢赶到莫斯科去求学,但是到了莫斯科后求知若渴的门捷列夫却傻了眼——莫斯科的大学只招收在莫斯科地区读中学的考生。没有“魔都(当时帝俄首都是圣彼得堡)”户口?没有学区房?那上大学的事就想都不要想了。无奈之下一家三口又辗转到了圣彼得堡,尽管圣彼得堡大学的政策跟莫斯科一样,但门捷列夫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1850年得到了圣彼得堡高等师范学校(也正是他老爸的母校)的录取资格,就读于数学和自然科学系。但是这个家庭的不幸还远远没有结束,在圣彼得堡刚安顿下来,母亲Maria就病故了,一年半之后姐姐Liza也离开了人世,只剩门捷列夫孤身一人,形影相吊。

圣彼得堡高等师范学校(十二学院,现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图片来源:Wikipedia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愿意折磨门捷列夫。一直刻苦学习并于1855年以优异成绩毕业还拿到了高级教师资格证的门捷列夫,却险些被病魔战胜——毕业之际门捷列夫被诊断出感染了肺结核,医生告诉他只有六个月的活头了。在那个连结核杆菌都尚未被发现的年代,肺结核可以说是绝症。


但是门捷列夫抱着“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的想法,跑到了克里木半岛(Crimea)养病。克里木半岛草原覆盖、黑海环绕,东西横亘的克里木山脉使得半岛的南岸温暖潮湿,是天然的疗养胜地。身患“绝症”肺结核的门捷列夫养病期间还在辛菲罗波尔一中(Simferopol gymnasium №1)找到了个教职,考虑到肺结核是典型的飞沫传染病,真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学生是福是祸。

辛菲罗波尔一中(Simferopol gymnasium №1)。图片来源:Wikipedia


随着克里木战争的扩大,门捷列夫不得不前往敖德萨(Odessa)躲避战火,并换到了黎塞留讲习所(Richelieu Lyceum)任教。奇迹终于出现在了1856年,在克里木半岛生活了不到两年的门捷列夫,结核病竟然痊愈了(一说门捷列夫的肺结核是误诊)。这样他决定返回圣彼得堡,并被圣彼得堡大学(Saint Petersburg State University)破格任命为讲师(Magister)。尽管此时的门捷列夫尚且收入微薄,生活拮据,但是可以说是正式告别了他的凄苦早年生涯。


国民经济专家


1857年被提拔为副教授(Private Docent)的门捷列夫,在1859到1861的两年间得到了公派出国的机会,先后在巴黎、慕尼黑和海德堡跟随众多名师学习化学,其中就有物理学家古斯塔夫•基尔霍夫(Gustav Kirchhoff)。没错,就是那位拥有着好几个以自己名字命名且分属不同领域定律的基尔霍夫。在初中躲不过门捷列夫的你,在高中大学也一样躲不过他的老师。

古斯塔夫•基尔霍夫(Gustav Kirchhoff)。图片来源:Wikipedia


在延长留学申请被拒之后,门捷列夫返回了圣彼得堡。政局动荡下的沙俄,圣彼得堡大学临时停学,而高等师范学校则已经永久关闭,再加上其他后文会提到的原因,没有了教职的门捷列夫生活十分窘迫。根据他自己的记述,可谓是“饥寒交迫”("debts to sew coat and boots, always hungry"),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时他开始在好几个高中兼职讲课,每周要上20多小时的课,同时还当家教、写文章、做翻译校对。其中一份工作是一本德文技术类书籍的俄译版编辑,在接了这个活之后,门捷列夫身份没多久就从校对变成了作者,亲自动笔写了好几章内容,涵盖淀粉、制糖、酒精和玻璃工业,最终四卷本的《技术百科全书》(Technical Encyclopedia)在1862年问世,这应该也是门捷列夫对工业技术和国民经济问题产生兴趣的开端。就在这期间,门捷列夫还帮助他人优化木材干馏生产和炼油厂的技术流程。


学化学的“跨界”向来是有传统的,不管另外个兴趣或者专业是艺术体育还是政治经济。远的比如在留德期间与门捷列夫同窗的有机化学家亚历山大•鲍罗丁(Alexander Borodin),不仅有多部传世管弦乐和室内乐作品,还创作了著名的歌剧《伊戈尔王子》(Prince Igor),而鲍罗丁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有机实验室中度过的,只有在假日或生病时才能腾出时间作曲,所以大家又叫他“星期天作曲家”。1952年赫尔辛基奥运会和1962年普尔(Poole)世锦赛5.5米级帆船金牌得主钱百敦(Britton Chance)在拿冠军前就先分别拿了宾大(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和剑桥的物理化学和生物学及生理学两个博士学位,在宾大任教期间,发明了停流(stopped-flow)动力学分析系统,获得了1974年的总统科学奖章,还是2009年中国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得主。近的有大家都知道的研究量子化学的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博士,现在已经当了十多年的德国大领导。

亚历山大•鲍罗丁(Alexander Borodin),钱百敦(Britton Chance)和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图片来源:Wikipedia


经过奋斗,短短三年之后的1865年,经济条件已经很不错的门捷列夫在莫斯科远郊买了一栋避暑的乡间别墅。在这里他不仅搭建了实验室,还开辟了花园,并且对农业和农业化学产生了兴趣,开始在自己的试验田和农场实践自己各种现代农业化学的想法。门捷列夫还在帝俄自由经济学会(Imperial Free Economic Society)做了一系列农业问题的讲座,自己也加入了学会,并得到学会的资助进行化学肥料实验。在随后的两年内,他成功地改善了土壤质量也提高了庄稼收成,对于经济学会活动的热衷,甚至一度超过了对化学的热情。1869年,就在门捷列夫向俄国化学会首次公布元素周期表的发现的那天,因为要去考察奶酪作坊,他放了所有人的鸽子,请他的弟子尼古来•门秀金(Nikolai Menshutkin)代劳了。但可惜的是,他的农业实验并没有得到广泛关注,后来也没有受到继续支持。

门氏1869元素周期表和尼古来•门秀金(Nikolai Menshutkin)。图片来源:Wikipedia


门氏元素周期表公布后,尤其是门捷列夫预测的元素被一一发现后,他声名鹊起,蜚声高加索内外,并在1876年当选圣彼得堡科学院通讯院士。作为技术专家再接咨询业务的单,也就不仅限于私人公司了,还有越来越多来自政府,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关于石油工业。门捷列夫作为沙俄政府石油工业委员会的专家顾问,在1876年跨过大西洋去美国宾州考察炼油厂,并顺便了解到了现代税收体系。


回国后,在门捷列夫的建议下,政府取消了对煤油和石油的征税,使得帝俄的石油工业得到了复苏和重振。在积累了十几年的技术经验之后,门捷列夫帮助他的学生维克多•拉戈津(Victor Ragozin)在位于伏尔加河和科托罗斯尔河交汇处的雅罗斯拉夫尔(Yaroslavl)修建了一座现代化炼油厂。已经有140年历史的雅罗斯拉夫尔门捷列夫炼油厂(Yaroslavl Mendeleev Refinery)直到今天还在正常运营,是门捷列夫集团(Mendeleev Group)旗下众多公司之一,该集团在中国设有广州门捷列夫科技有限公司。在这期间,门捷列夫提出了石油的矿物来源假说,他认为石油是碳化三铁和水在地下深处高温条件下反应生成的产物。

雅罗斯拉夫尔门捷列夫炼油厂(Yaroslavl Mendeleev Refinery)。图片来源:门捷列夫集团


时间到了19世纪80年代,刚刚结束俄土战争的帝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国家经济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加上没多久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就被暗杀,把山大压力都留给了儿子亚历山大三世,真的可以说是“鸭梨山大x3”了。被老爹意外甩锅的亚三沙皇临危不乱,盘接的非常稳,1882年在莫斯科召开了全国工业贸易大会,呼吁全国精英献计献策。48岁的门捷列夫无疑成了全场最闪亮的星,一连做了七场报告,内容涵盖了铸铁、石油、燃料、食盐、煤炭、皮革、亚麻、棉花、造纸、羊毛、丝绸和农业工业机械化等国民经济关键问题,基本上相当于门捷列夫以一己之力为整个帝俄制定了全套连续两个五年计划!

亚历山大二世和亚历山大三世。图片来源:Wikipedia


1886年,已经基本离开了圣彼得堡大学的门捷列夫两赴高加索地区考察巴库的油田,并提出了更有效利用重油的新方法。门捷列夫很早就认识到石油作为精细化工品原料的重要性,曾指出:“石油不是燃料。要是把石油当燃料来烧,还不如直接在灶膛里烧钞票(burning petroleum as a fuel "would be akin to firing up a kitchen stove with notes")”。两年后,门捷列夫三次考察了顿涅茨克(Donetzk)盆地的煤田,并向政府提出了一些重要的经济决定建议,包括新的信用和租赁政策,取消煤田十年税收以及降低运输税等政策,有相当一部分被政府采纳执行。此后不久,俄国就停止了从美国进口煤油,帝俄的国内煤矿开采效率也大幅提高,整个国家的工业也慢慢恢复了活力。

19世纪末的巴库炼油厂和巴库全景。图片来源:branobelhistory网站


自1889年起,门捷列夫开始担任帝俄贸易和制造业委员会的委员,最初他只是帮助委员会解决一些具体问题,比如硫磺等化学品的保护性关税定税等,但是很快门捷列夫就意识到整个帝俄关税问题的严重性了。紧接着他就尝试把所有的关税体系化以及规范化,制定了达700页之巨的“门捷列夫关税”(Mendeleev tariff)税则。这项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紧接着带来的是1893和1894年的与欧洲国家间的贸易战,强有力地加速了帝俄的工业化进程。时任帝俄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Sergei Witte)跟门捷列夫在俄国现代化这个问题上有很多观点都能达成共识,而维特也利用门捷列夫大科学家的权威来说服亚历山大三世进行经济领域改革,比如贸易保护体系、国有化问题以及稳定金卢布的概念。门捷列夫主要是通过讲座和报告等来向沙皇推荐改革建议,但是他的这些带有倾向性的公开宣扬活动也给他和媒体还有私有企业间制造了很多摩擦和互相攻击。听起来是不是与现在某北美大国的情况有点类似?


亚三在位期间,是俄罗斯工业化的时代。帝俄取得了非凡的经济成就,煤炭开采量增长110%,石油开采量增长1468%,炼钢工业增长159%,生铁锻造业增长487%。同时帝俄的小麦和粮食产量达到了世界粮食总产量的15%,而黑麦产量更是达到了全世界总产量的55%。黄金储备量增加了210%,国家财政增加了9倍,而同时期英国的生产总值只增长了2.5倍、法国2.6倍,这其中门捷列夫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海军无烟火药


19世纪下半叶,随着殖民扩张的需要和欧洲列强间矛盾的加剧,各国都在加紧发展军备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枪炮所必须的火药。1884年,法国化学家Paul Vieille以添加稳定剂的火棉胶(collodion,即硝化纤维的乙醇/乙醚溶液)制出了性能稳定的无烟火药Poudre B(即法语poudre blanche,白火药,用以和黑火药区分),可以取代传统的黑火药用作枪炮发射药。Poudre B一经问世迅速装备法国军队,也立即体现出了性能上的巨大优势,引得各个国家纷纷效仿。随后炸药大王瑞典人诺贝尔(Alfred Nobel)在1888年以硝化纤维和硝酸甘油为基础开发出了一种新的无烟火药Ballistite,并取得英国专利。随后的1889年,大英帝国爆炸物委员会主席、化学家Sir Frederick Abel与Sir James Dewar(就是发明杜瓦瓶的那位)在Ballistite的基础上发展出了Cordite,Cordite的生产是以面条状挤出成型。

Poudre B和Cordite。图片来源:Wikipedia


欧陆和英伦的军备发展如火如荼,军事科技树枝繁叶茂,让帝俄看得十分眼馋,先是花重金聘请了一位法国专家到俄国来协助开发无烟火药,但折腾了一段时间发现远来的这位和尚也念不出什么真经来(也有可能是故意瞎念经),气得陆军和海军大臣决定自力更生。与此同时,也就是1890年,刚刚为学生向教育部请愿被驳回的门捷列夫一气之下从圣彼得堡大学辞职正赋闲在家,就被海军部找上了门。爱国情结满怀的民族主义者门捷列夫马上开始着手研究纤维的硝化反应,把手边上纸、棉花、废旧布料等能试的各种原料都试了一遍。同年6月,门捷列夫偕同两位爆炸物专家到英国和法国考察。由于门捷列夫和阿贝尔的私交非常不错,他们一行三人不仅得以考察英国的火药工厂,还在皇家兵工厂(Woolwich Arsenal)观摩了Cordite的实际使用演示,临走的时候阿贝尔还送了门捷列夫一点Cordite样品。

1886年的兵工厂大门,如今的英超阿森纳俱乐部原来就叫Woolwich Arsenal,阿森纳最早也是由皇家兵工厂的工人成立的俱乐部。图片来源:Wikipedia


离开英国后,门捷列夫一行三人又到了巴黎,法国人明显不如英国朋友实在,每天虽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可就是不跟你谈火药的事。最后不得不通过帝俄驻法大使的干涉,他们才有机会去参观火药化学家埃米尔•撒劳(Émile Sarrau,专门从事爆炸物和爆炸冲击波的研究,因此描述音速的马赫数Mach number在法国也叫撒劳数Nombre de Sarrau)的实验室。而且尽管撒劳老大不情愿,还是送给了门捷列夫两克白火药的样品,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已经足够做一系列详细的分析了。回到俄国后,门捷列夫马上发现法国火药主要成分是可溶和不溶的硝化纤维,并进行了定量分析。综合对英法火药的性质研究,门捷列夫认为这两种火药都不适合大口径子弹,并在给海军大臣的报告中强调俄国不应该盲目跟风,而是要开发出自己的高性能无烟火药。


1891年,门捷列夫在积极组建帝俄海军部无烟火药实验室的同时,已经通过大量实验发现了硝化纤维的最佳配方,并命名为“威力加强版火棉胶”(Pyrocollodion)。事实证明“威力加强版火棉胶”的性能也确实要优于法国的Poudre B和英国的Cordite。在1906年,也是他去世的前一年,门捷列夫还写下了他的无烟火药的秘密:“得到Pyrocollodion的关键在于,稀释的用水量必须跟水合的用水量相当”,所谓水合用水指的是硝化反应中用来稀释酸的水。1895年到1896年间,门捷列夫在《海军汇编》(Morskoi Sbornik)上发表了三篇关于Pyrocollodion的研究报告。此时一代圣主亚历山大三世已经去世,继位的是末代沙皇尼古拉赵四二世。

尼古拉二世全家。图片来源:wikipedia


尽管门捷列夫研制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火药,但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中的沙皇俄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尼古拉二世愣是拿不出钱来制造新型火药。在后来的一系列战争中,帝俄接连损失了太平洋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抛去战略、指挥上的问题不说,技术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手联合舰队已经普遍使用了被称为“下濑火药”苦味酸(2,4,6-三硝基苯酚,也称“黄火药”)作为炮弹装药,爆炸威力强大,远胜于帝俄海军使用的黑火药。帝俄在日俄战争的失利,对门捷列夫这样一个民族主义者来说不啻为一个沉重的打击,也加重了他健康状况的恶化。

对马海战中正在下沉的纳瓦林号战列舰(波罗的海舰队)。图片来源:Mary Evans Picture Library/Global Look Press


“战斗民族”的传说


长相粗犷的门捷列夫难免让人把他作为“战斗民族”的典型来认识,但同时也因此就出现了不少附会来的故事。其中传播最为广泛的莫过于是他和俄罗斯国酒伏特加(vodka)的渊源。

门捷列夫牌伏特加。图片来源:beveragetradenetwork网站


首先有很多人就把伏特加的发明归功于门捷列夫,但是其实在他之前伏特加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现在更为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门捷列夫确定了40%酒精度是伏特加的最佳度数,并把这一数值作为国家标准规范化了。这个说法不仅常常出现在电视上和文学作品中,甚至还被11年出版的一本研究专著《伏特加的历史》所采信。当然,这也是空穴来风。


首先门捷列夫的博士论文题目是《论乙醇和水的结合》,只不过门捷列夫主要研究的是不同比例下乙醇水溶液的密度和热膨胀情况,并提出在溶液的形成主要是溶质和溶剂形成了稳定的“化合物”(现代研究证实乙醇分子和水分子可以通过分子间氢键网络相结合),完全没有涉及40%酒精度和伏特加口感的问题。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门捷列夫在1892年被任命为帝俄示范度量衡研究站的科学总监,这个机构在门捷列夫的建议下,于1893年扩展成为度量衡总局,并致力于将帝俄各地五花八门的不同度量衡标准逐步统一为公制标准,直到1907年病逝,门捷列夫一直担任着这个部门的主任。

圣彼得堡的门捷列夫计量学研究所,前身即为度量衡总局。图片来源:Wikipedia


事实上门捷列夫的性格也的确非常“战斗民族”。1863年,时年29岁的门捷列夫在姐姐Olga的撮合下,和一位诗人的女儿Feozva Nikitichna Leshcheva结婚了,并很快生了两个女儿。但是婚后的门捷列夫自认并不幸福,两人长期处于分居状态。Feozva曾问门捷列夫到底是跟她结婚了还是跟科学结婚了,门捷列夫的回答是:“我跟你们两者都结婚了,但是如果这被认为是犯了重婚罪的话,那么我认为我我跟科学结婚了。”

Feozva Nikitichna Leshcheva和Anna Ivanovna Popova。图片来源:scfh.ru


一语成谶,门捷列夫之后确实犯了“重婚罪”,但是对象却并不是科学。1877年(一说1876年),43岁的门捷列夫结识了他表妹Nadezhda的一位朋友、年仅19岁的圣彼得堡艺术学院绘画系学生安娜(Anna Ivanovna Popova),很快迷上了并开始追求这位充满着艺术气息的哥萨克美女。1881年,门捷列夫向安娜求婚,并以自杀相威胁,并在第二年如愿以偿迎娶安娜,在和安娜结婚一个月之后,门捷列夫才正式结束了和Feozva的婚姻。但离婚后,门捷列夫把自己教职所得的全部收入补贴给了前妻。这并不是门捷列夫第一次付赡养费,当年他在海德堡留学时和女演员Agne Feuchtman生育的女儿Rosa,他也一直在支付抚养费,直到Rosa成人结婚。即便在早年失意潦倒到要靠手工制作行李箱额外赚钱之时也没有停下,甚至还为此一度欠下大笔债务。


无论如何,门捷列夫的这个操作放在今天也会被很多人诟病,更不要说当时的帝俄了。东正教会规定离婚又再婚的人一定要经过七年的忏悔期,因此门捷列夫再婚是完全不顾教会的反对,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主持婚礼的牧师是被丰厚的酬金吸引,但随即就丢了工作。在随后参加帝俄科学院增选的时候,门捷列夫不出意外的落选了。相传,亚历山大三世听到有人报告门捷列夫的“重婚罪”后说道:“是的,门捷列夫有两个老婆。但是我有你们这么一群蠢货,却只有一个门捷列夫!”


与诺贝尔奖擦肩而过


在后世看来,门捷列夫最大的遗憾就是和诺贝尔奖擦肩而过了。1904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和物理学奖都与惰性气体的发现相关,而这些发现又和元素周期律密不可分,因为门捷列夫获得了1905年的化学奖提名,但是当年的化学奖却颁发给了有机化学家Adolf von Baeyer。1906年,门捷列夫再次获得提名,并且在诺贝尔奖委员会的投票中以4比1的绝对优势胜出,但是拥有最终决定权的瑞典皇家科学院(Royal Swedish Academy of Sciences)否定了投票结果,并增加了四名投票委员,重新组织了投票委员会。而新的投票委员会最终以5比4选出了以制备氟单质著称的法国化学家Henri Moissan(亨利•莫瓦桑),门捷列夫再次与诺奖无缘。等到了1907年,门捷列夫已身感肺炎去世,再也没有机会得到诺贝尔奖了。

190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Adolf von Baeyer和1906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Henri Moissan。图片来源:Wikipedia


现在一般认为门捷列夫未能获奖的原因是斯万特•阿伦尼乌斯(Svante Arrhenius)的反对。门捷列夫一直质疑并强烈反对Arrhenius提出的电解质电离理论,而Arrhenius正是凭着该理论获得1903年诺贝尔化学奖。Arrhenius作为瑞典皇家科学院的重要成员,很有可能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阻止门捷列夫得奖。当然这种反对也许是出于学术上的考虑,Arrhenius可能认为元素周期律理论过于陈旧。孤证不立,还有记载表明Arrhenius也曾反对过瓦尔特•赫尔曼•能斯特(Walther Hermann Nernst)得奖,但是Nernst还是获得了1920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同时还有一种近乎阴谋论的说法,就是很少被提起的另外一股反对门捷列夫的力量,对评选结果的影响力未必低于瑞典皇家科学院,这就是Alfred Nobel的大哥Robert和二哥Ludwig。在三弟Alfred整天鼓捣炸药的时候,老大和老二早就在俄国闷声发大财了。借着沙皇亚三在门捷列夫建议下改革石油政策的机会,Robert和Ludwig在巴库(Baku)开设了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Branobe,即The Petroleum Production Company Nobel Brothers, Limited),单单这一家公司石油产量最高曾经达到全世界的一半。你以为慷慨解囊设立大奖的Alfred是富人?错了,二哥Ludwig才是三兄弟中最有钱的,也是世界级大富豪之一。就在老大老二采油炼油如火如荼的时候,门捷列夫又向政府建言,提出将帝俄的原油“西油中输”,并将炼油厂搬到内陆。从帝俄石油战略安全的角度考虑,这条建议无疑颇具远见卓识,但是对于工厂开在西部边陲巴库的诺贝尔兄弟来说就是个坏的不能再坏消息。有句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尽管Robert和Ludwig都在诺贝尔奖设立前辞世了,但是曾经和门捷列夫的针锋相对,哪那么容易就被遗忘。

Robert Nobel和Ludwig Nobel。图片来源:Wikipedia


但对门捷列夫而言,不论是以他命名的101号元素钔(mendelevium)还是月球上的门捷列夫环形山,以及联合国在2019年设立“元素周期表年”纪念门捷列夫首次公开发表元素周期律的150周年,也许都意味着,并不是他错过了诺贝尔奖,而是诺贝尔奖错过了他吧。

101号元素钔(mendelevium)和月球上的门捷列夫环形山。图片来源于网络


参考文献: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mitri_Mendeleev

2. Dimitry Ivanovich Mendeleyev: His Life and Work, by O. N. Pisarzhevsky, University Press of the Pacific, 2001

3. Crucibles: The Story of Chemistry from Ancient Alchemy to Nuclear Fission 4th Edition, by Bernard Jaffe ,FAWCETT WORLD LIBRARY, 1957

4. Dmitriy Mendeleev: A Short CV, and A Story of Life by Eugene V. Babaev

5. Gunpowder, Explosives and the State: A Technological History Brenda J. Buchanan, Ashgate Publishing, Ltd., 2006


作者简介


苏鑫,现任Angewandte Chemie 编辑。本科毕业于南开大学,博士毕业于Dartmouth College,获有机化学博士学位,其后在美国能源部国家能源技术实验室从事博士后研究。曾先后担任Advanced Materials、Small 和Nature Chemistry 等学术期刊编辑,并兼任ACS Noteworthy Chemistry(ACS Cutting-Edge Chemistry)、JACS Spotlights、ChemistryViews 等化学新闻栏目的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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